
图/学工在线 如果用离乡的年岁来审度游子对故乡的情谊,那我的情谊应该是一坛酿了十年的酒。
我初中就离了乡,在他乡求学,每年过年会固定回乡。每年回去都有变化,人在变景也在变,但是最初的记忆仍然存在,儿时欢乐的地方也还在,它们在这喧嚣的发展中总被我找到,每年回去就像和老友叙旧一般。
对故乡的执念在一个“雨”字。故乡的雨在我眼里和天下的雨都一样,我也没能将这萦绕故乡气息的雨描述的珠帘玉碎般美丽,但故乡的雨最让我欢喜的是在雨后。
儿时喜爱在下雨天午睡,不是孩童睡够醒来了,而是伴着家隔壁的梧桐树间布谷的声音醒来。我并不知道那种鸟的学名,便用它的叫声“布谷”来称呼它。当我还在梦里驰骋,模模糊糊听到布谷声音,想继续驰骋,梦里绚丽多彩,又想睁眼醒来,看看这漂亮的小鸟,就在这梦的吸引和醒的拖拽之中,布谷的声音持续不断,直到完全醒来。等到完全醒来,布谷的声音和清晰的雨淋漓的声音便充盈在阴暗的房间里。脑袋放空,布谷声音声声入耳,并不觉厌烦。
而后,布谷的声音便成了我对雨天唯一的印象,让我觉得只要下雨就会有唱着可爱歌儿的布谷小鸟在梧桐之间吟唱。它是雨天的游吟诗人,将游吟唱词唱进了梦里,唱进了童年回忆里。
离乡后鲜有听到布谷声音,也鲜有遇到一个伴着布谷声音的雨天。暑假回乡,回时的路上飘起小雨,心中泛起欢喜,连伞都不撑,匆匆回家,想找找童年的感觉。我并未急急梦会周公,而是有意等待,等待我童年的游吟诗人。
可能是我离乡太久,游吟诗人许是忘了我或是模糊了对我的记忆,迟迟没有开始吟唱。雨就这样淋淋漓漓地下,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等。我并不着急,我知道它要准备它的唱词,它要在雨小的时候开始吟唱,它要将自己的唱词散播去更远更广的地方,它要,它要……
时光慢慢的路过天际,天色不那么阴沉了。大抵过了几个小时,它还没开始唱,远处的施工地点便想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,城市的喧嚣在雨的洗礼中稍作休息,现在又开始了繁忙。
天公作美,我在城市的喧嚣中找到了老友,我该和它叙叙旧了。此时的叮当声也忽然停住。它的唱词揭开了第一章,我这边也温了一杯淡茶。我们来聊聊吧,好久不见了啊。
它唱了不知几章,我喝了不知几杯,它停下来了,在不远处的梧桐枝上坐着。我定定地看着它,尽管看不清它的眼睛。旷远的空地上没了声音,天地恢宏,静灵如初。它动了动它的脖子,我轻声说到,嗨,是我。它忽然咕了一声,飞走了。过了一小会,渐行渐远的布谷声入耳,直到再也听不到。它在回应我啊。它可能在说,嗯,看到你了。
对故乡的记忆很多,但这是其中最珍视的记忆。雨和布谷联系在一起,有这位游吟诗人,童年的下雨天再也没有心情低沉过。
昔年听雨,声声布谷,今朝会友,岁岁雨清。春草明年绿,王孙归不归?
(文/刘洪佳)